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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郯城县城往南骑电动车,还没觉得走出多远,路边的路牌已经换了江苏的落款。
邳州、新沂、东海,三个方向伸出去,抬脚就是省界。
北边才是临沂自家的罗庄和临沭。
有人打趣说,郯城人出省比出县还顺腿。
地图上这个形状,放在全国县域里也不多见。
但郯城的特别,不在这一圈边界线上。
一个县,三种口音。
北边人说话往临沂靠,分尖团音,阴平念314调;
中部郯城街道一带,是古郯国故城的老底子,调值走的是213、55、24、41。
到了南边紧挨新沂的几个乡镇,大部分人不再分尖团,念“威、歪、弯”的时候,嘴里会带出一个唇齿间的浊擦音,县志里记作声母V。
三个人坐一桌,说的都是郯城话,但谁都觉得对方嘴里拐了个弯。
词汇差别不大,语法也基本一致,就是声母和声调各走各的路。
这种“一县三腔”不是谁规定的,是北边的临沂官话和南边的江淮官话在边界上慢慢拉扯出来的结果。
方言是活的边界史,郯城的历史本身也够长。
“孔子师郯子”的典故就落在这里。
春秋时候,孔子向郯国国君请教古官制,这件事在本地传了两千多年。
秦朝设郯郡,两汉是东海郡,唐元和年间定下郯城县的名字。
古郯国故城遗址就在今天的郯城街道一带,中部方言之所以被当成“正宗郯城话”,根子也在这片老城底下。
历史没有把郯城托成热闹的旅游目的地,却让它在一个更安静的方向上扎下了根。
新村银杏产业开发区里有一棵雄株银杏,当地人叫它“老神树”,树龄超过三千年。
全县百年以上的银杏大树有三万多株,银杏种植面积在二十万亩到三十万亩之间,种植规模、叶产量、定植株数排在全国四大银杏产区的前列,综合产值超过二十亿元。
三千年树龄和全国头部产区,长在同一个县里。
庙山镇乐泉村的二胡,是另一条不太被外人注意的线。
全村二胡年销售三十万把,销售额三亿元,销量占到全国的六成以上。
一把二胡从选料、旋杆到蒙皮,工序在村里传了近百年。
港上镇的木旋玩具则是另一番光景,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樊继美是第十五代传人,樊埝村的孩子从小看着木旋车床转出燕车和棒槌。
杞柳编成的篮子和收纳筐,从庙山镇的车间里打包发走,远销美国、法国、德国等三十多个国家,龙头企业一年出口创汇三千万美元。
一根柳条、一把二胡、一棵银杏,三样东西看起来不挨着,却在同一个县里各自长成了能养活人的产业。
腊月里的马头镇大集,是这些东西最后汇到一处的地方。
省级非遗传承人张乃苍带着手工挂门笺出摊,纸穗子在风里晃,老人凑近看,小孩伸手摸。
木旋玩具、木版年画、柳编筐子摆在同一个集面上,讨价还价的声音和庄户戏的调子混在一起。
大集按农历日子走,马头镇逢三、八是集,到了年根底下,出摊的人把年货备得格外足。
一个被江苏三面围着的县,北边说话带临沂味,南边说话带新沂味,中间的人守着古郯国的老调子。
三千年的大树没挪过地方,一根柳条编到了三十多个国家,一把二胡拉出了全国六成的市场。
下次路过鲁苏交界,不妨把车拐进郯城。
不用特意找什么景点,赶上哪天逢集,站在摊子前面听三个人说话,你可能会听见三种完全不同的“郯城味儿”。
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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